- 写于2016年1月18日 好天气,雨
1976年1月,我在北京东城区春雨小学上三年级。班主任姓柳。
冬天,周总理死了,所有人都哭,班里有个同学叫韩松,跳舞特别好,哭得很厉害。我很纳闷,又不认识这个姓周的,哭什么。韩松长得很好看,她哭的样子更好看,趁她哭,我好好看看她。学校要求胳膊上带黑箍。
我妈给我和姐姐做了黑箍。早上去了学校,郎方没有黑箍,把我的借去带,不还。下班了,妈问我,黑箍呢?郎方借去了。于是我妈带着我,去郎方家,要了回来。
这让我很难堪,妈却说:做个黑箍不容易,黑布买不到,这以后用黑箍的时候多,没有不行。
果然,没过些日子,毛主席、朱德都死了,幸亏黑箍被妈要回来,省了两次布票。我当时觉得,中共领导人的死,是不是有一小部分,是我妈方的。
我不爱吃早点,我妈天天逼我吃。她说:不吃早点,身体差,整个上午你顶不住。
有一天早上,我偷跑出来,没有吃早点,正赶上毛死了,全体同学在院里开追悼会,太阳晒着,我很难受,心里恨得慌:开他妈什么追悼会呀?等于罚站啊!
开着开着我就晕倒了。老师们把我抬到音乐教师,那里有一张黑色皮椅,我躺在上面,迷迷糊糊,这时,忽然一只手往我嘴里塞了一块水果糖,我立刻就清醒了,舒服多了。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救了我。水果糖真TM厉害,和我妈那方人的嘴一样厉害。
我还记得,大概在毛死之前的两三年,有天早上叠被子,妈和爸聊天,她好像小声说:文革算什么东西?说打倒谁就打倒谁。一点儿不讲理。
我爸赶紧制止她:千万不要乱说啊!我妈赶紧说:我知道,就是在家里说说。
我爸那恐惧的表情让我意识到,妈干了一件大错事。之后,文革果真被否定,连党都在批判文革。我妈真是乌鸦嘴,方人真准。
她的思想觉悟比一般人差。89年六月三日夜里,北京枪声大作,她却说:是不是谁家结婚,放鞭炮?
妈的愚钝不仅如此,她说话直来直去,不会拐弯儿。这反倒让她凭直觉说话,一方一个准。
几个月前回北京,在家看《新闻联播》,我妈又说了一句:《新闻联播》7点开始,到现在都7:25了,怎么全是习近平啊,有点儿不对。